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芦花潭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芦花潭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芦花潭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蒋水生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蒋水生拿了陶碗,缺了口的旧碗,装过的唯一一次好饭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洪水的巢穴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人贩子,嘴甜,手黑,专盯落单的孩子,暗地里给洪水递了消息。蒋水生腹背受敌。
蒋水生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修堤的修堤,堵山的堵山,还有一件东西非分不可。第五天夜里,芦花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洪水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蒋水生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洪水,是起洪水的那颗心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芦花潭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故事讲到这儿,芦花潭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芦花潭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