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个水潭一级级叠着，水声一层比一层急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九龙潭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九龙潭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九龙潭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韩阿婆当时正落脚在九龙潭，一根线劈成八股，绣出来的鸟像活的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，她偏要往后走。
韩阿婆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，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，她才明白：鬼火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鬼火不是好惹的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，走一夜走不出去。韩阿婆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九龙潭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，韩阿婆把银锁摆在九龙潭正中，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，九龙潭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事情成了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鬼火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韩阿婆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鬼火，是起鬼火的那颗心。
智慧故事的看点不在法术，在脑子。主角多半是个不起眼的人，靠一句反问、一个巧设、一步先手，把难题办成。九龙潭这则故事听多了，人会明白一个道理：讲理讲不过的时候，就去找理里面的窟窿。
老百姓在九龙潭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