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边码头旧了,石阶被水泡得发绿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赣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赣江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石家婆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石家婆门口不走。石家婆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石家婆送她到赣江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石家婆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石家婆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赣江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她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赣江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赣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