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山是竹,风穿过竹梢的声音像下急雨。这地方在莫干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,莫干山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孙老蔫了结的。
孙老蔫当时正落脚在莫干山,走得多了,哪个村哪条狗凶都清楚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孙老蔫连着三夜守在莫干山口,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,他看出门道了,只说了一句:先讲理,讲不通就设局,用一场大火逼他们退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山匪头子,劫了货还要面,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,暗地里给匪患递了消息。孙老蔫腹背受敌。
孙老蔫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照他琢磨出来的那个法子,一步一步来。第五天夜里,莫干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莫干山人给孙老蔫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莫干山一带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莫干山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莫干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莫干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