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巢湖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从此地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巢湖。那年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冯立冬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,拨浪鼓一摇,孩子就围过来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冯立冬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冯立冬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冯立冬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冯立冬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冯立冬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冯立冬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冯立冬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民间智慧不写在书里,写在吃亏吃出来的记性里。所以巢湖这类故事里的主角往往不是读书人,而是货郎、篾匠、樵夫。他们没什么文化,却最会办事。
老百姓在巢湖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