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在望江湾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湾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曹小满住在望江湾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从不给穷人算钱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曹小满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曹小满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曹小满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道人喝完水,从怀里摸出一根草,说:种下它,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曹小满接了草,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曹小满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曹小满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,它不靠天,不靠官,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望江湾人爱听它,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望江湾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望江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