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渭河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渭河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，孩子哭一声，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程春妮本来是要路过渭河的。她在渭河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，说了一句：这东西不是鬼。
程春妮连着三夜守在渭河口，把每次出事的时间、风向、动静都记了下来。到第三夜，她看出门道了，只说了一句：以铁链锁其颈，用铜镜照其形，它就现了原形。
更麻烦的是，村里有人不信她。人贩子，嘴甜，手黑，专盯落单的孩子，暗地里给蛟递了消息。程春妮腹背受敌。
程春妮改了法子，不再硬碰。她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：照她琢磨出来的那个法子，一步一步来。第五天夜里，渭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，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渭河人给程春妮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渭河一带。
这类故事最解气的地方在于，它不靠天，不靠官，只靠人自己那点机灵。渭河人爱听它，就是因为它离自己近。
老百姓在渭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英雄走了，留下的规矩还在替她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