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床宽，水不多，河滩上是一层细沙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渭河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蔡春发是此地出了名的勤快人，走得多了，哪个村哪条狗凶都清楚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，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有一年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，蔡春发去此地打柴。半道上遇见一个挑着空担子的人，那人问他：你这一担柴，挑给谁？
老头一边切瓜一边说：你尝这块瓜的时候，心里是不是不吵了？就这么点事，你非要跑三十里地去买。蔡春发把瓜皮扔了，半天没说话。
可蔡春发没立刻回头。回去以后他照样天不亮出门，照样跟人比，照样夜里翻来覆去。心里那句'放下'，他懂，但做不到。
后来蔡春发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，三年没回来。他每天在渭河口等，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蔡春发后来活成了一个慢人。他不再比，也不再攒，渭河人却反而敬他。有人说他遇上了高人，他只是摇头：不是高人，是我自己走得太快，忘了为什么走。
聪明人到处有，肯把聪明用在正地方的少。渭河人讲故事讲到这一节，总要停下来点一句：脑子是好东西，得看使在谁身上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渭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那根担子，是担子后面的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