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桥架在水上,家家门前都有石阶下水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周庄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周庄的剪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周庄。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杨三顺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蹲在田埂上一看就是半晌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周庄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杨三顺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杨三顺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断笔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杨三顺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杨三顺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后来杨三顺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周庄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周庄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