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碉楼立在坡上,一层一层往上收。丹巴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丹巴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程守义是本地出了名的勤快人,柴码得比人还高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,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程守义在渡口跟人吵了一架,气冲冲往家走。路口有个卖瓜的老头拦他:尝一块,不要钱。他一愣,就坐下了。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:你看这水,流得慢,可它到得了海;你比它快,你现在在哪儿?程守义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苦。
他嘴上应了,脚底下没停。往后三年他更拼了,活儿越接越多,人却越活越薄。
后来程守义的独子出了一趟远门,三年没回来。他每天在丹巴口等,等得把什么都想明白了。
程守义最后把红绳埋在了丹巴口,说这样自己也走得轻省些。丹巴一带从此多了一处没人知道的小土堆。
丹巴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丹巴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丹巴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慢下来不是认输,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