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纸坊坳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纸坊坳边上有一处堤坝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说的是纸坊坳的事。魏大山一个人过活，一支铃铛摇过千村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纸坊坳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魏大山的门讨一碗水喝。魏大山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陶碗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魏大山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第二天魏大山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，魏大山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魏大山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纸坊坳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，草木有了脾气，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老百姓在纸坊坳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