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，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，平素冷清。青石湾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青石湾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青石湾有个郑奶奶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。这些年她攒下了几亩田一间屋，按说不该再愁什么，可她天天不痛快。
郑奶奶在渡口跟人吵了一架，气冲冲往家走。路口有个卖瓜的老头拦她：尝一块，不要钱。她一愣，就坐下了。
老人说：你追的东西，本来就在你脚底下。郑奶奶低头看了一眼，只看见自己的草鞋和一地落叶。
郑奶奶当时只当听了个新鲜。回去照样争，照样比，直到有一年，她手上的活计坏了大半，人一下子闲了下来。
转机来得不着痕迹。那年冬天一场大病，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，床前只有一盏灯和一碗药。等她能下地的时候，院子里的老树刚好抽了新芽。
她把剩下的地全给了村里的穷户，自己在青石湾边上搭了间棚子，替人看山。青石湾人传下一句话：快的人先到，慢的人先明白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青石湾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青石湾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人不是被道理说服的，是被日子磨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