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靠山吃山，冬天一到，家家门口都码着柴垛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虎跑湾边上有一处石桥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，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虎跑湾。那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许相公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替人写状纸，写完自己先叹气，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许相公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许相公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许相公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许相公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许相公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，许相公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许相公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虎跑湾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放到今天看，虎跑湾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虎跑湾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，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