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纸坊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纸坊岭的酱菜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纸坊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许巧娘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许巧娘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许巧娘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许巧娘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许巧娘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许巧娘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许巧娘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纸坊岭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纸坊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