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菱角渡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菱角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菱角渡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吴二楞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吴二楞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吴二楞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吴二楞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吴二楞送他到菱角渡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吴二楞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吴二楞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菱角渡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菱角渡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菱角渡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