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,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乌镇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乌镇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郑书生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郑书生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郑书生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郑书生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郑书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郑书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郑书生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郑书生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乌镇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放到今天看,乌镇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乌镇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