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武夷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九曲溪绕着丹霞峰转,竹筏从岩影里漂出去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武夷山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武夷山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苏相公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见了官不肯行大礼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苏相公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苏相公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苏相公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苏相公送他到武夷山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苏相公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苏相公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武夷山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放到今天看,武夷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