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，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这地方在巫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巫山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巫山的事。沈广田一个人过活，看火色就知道该不该出窑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巫山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，敲沈广田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沈广田不光给了水，还把门上挂着的棋盘解下来送他，说天冷，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：你今日给的，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，你明天自己去找。沈广田送他到巫山口，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广田照旧出门干活，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，想着想着，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，沈广田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，坐在高台上，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沈广田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巫山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巫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巫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