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白龙洞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白龙洞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白龙洞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杨秀兰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杨秀兰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杨秀兰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杨秀兰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杨秀兰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杨秀兰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杨秀兰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杨秀兰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附近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白龙洞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放到今天看,白龙洞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白龙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