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九曲铺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九曲铺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有个县太爷在九曲铺横行了半辈子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谁家的东西好,他就惦记上了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竹笛。吹起来山里的鸟全静了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九曲铺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这一带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那年冬天,报应来了。鬼火。引着人往坟地里走,走一夜走不出去。他一家人在屋里跪了一夜,天亮了才发现竹笛已经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九曲铺人后来把这件事编成了话本,一句一句地传。他们说,那口老井后来被填了,再没开过,就是给后人留个记号。
九曲铺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九曲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曲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讲'报应',其实是讲一个度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