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城压着河岸,河水从关下轰隆隆地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潼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潼关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朱秀才住在潼关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。
那天傍晚,朱秀才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朱秀才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朱秀才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朱秀才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朱秀才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朱秀才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潼关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潼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潼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