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五里坳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说的是五里坳的事。朱大山一个人过活,见了官不肯行大礼,性子倔,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五里坳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朱大山的门讨一碗水喝。朱大山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荷包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朱大山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次日朱大山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五里坳闹了一场大旱。朱大山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五里坳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五里坳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五里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