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碉楼立在坡上,一层一层往上收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丹巴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丹巴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丹巴的事。魏举子一个人过活,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
魏举子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魏举子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魏举子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魏举子送他到丹巴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魏举子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又过了十年,丹巴闹了一场大旱。魏举子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他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丹巴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丹巴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丹巴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