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,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外垅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外垅畈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程秀云住在外垅畈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清早挑一担花进城,卖不完就送给小孩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
外垅畈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程秀云的门讨一碗水喝。程秀云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银锁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程秀云送她到外垅畈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程秀云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又过了十年,外垅畈闹了一场大旱。程秀云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外垅畈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外垅畈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外垅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