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太行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太行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太行山从前有个罗立冬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,只是心里压着一件早年的旧事。
有一年发大水,罗立冬在这一带救起一个孩子。孩子的爹娘都淹死了,他把孩子带回家,养了半年。半年后有人来认,他让孩子走了,顺手要了一笔谢礼。
他原想着过些日子就还,可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年。那只单弦被他压在箱底,只有一根弦,弹起来像有人哭,他却一次也没敢用。
他病了一场,病中总听见有人在门外喊一个人的名字。他起来开门,门口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只单弦放在石阶上,跟他藏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第二天早上,罗立冬把箱子翻开,单弦已经不在了。他去了这一带,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,新起了一间小屋,屋前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后来太行山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,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,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太行山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太行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行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报应未必是灾难,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