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盘的石阶被脚底磨得发亮，云从脚底下翻上来。在泰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泰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泰山的事。魏冬梅一个人过活，四更天去地里起菜，胆子小，可为了别人的事，硬着头皮也上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，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，站在魏冬梅门口不走。魏冬梅二话没说，让她进屋坐了，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魏冬梅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魏冬梅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魏冬梅确实去看了，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，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，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魏冬梅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，只搭一个小场景，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，泰山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，也更直接。
放到今天看，泰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