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在里仁铺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里仁铺边上有一处码头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里仁铺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梁石头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,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那天傍晚,梁石头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梁石头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梁石头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梁石头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梁石头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过了很多年,梁石头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梁石头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里仁铺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里仁铺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里仁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