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有座石拱桥,桥下水不深,夏天是洗衣裳的地方。磨坊畈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磨坊畈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磨坊畈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石巧娘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石巧娘门口不走。石巧娘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石巧娘送她到磨坊畈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石巧娘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她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过了很多年,石巧娘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石巧娘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磨坊畈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故事讲到这儿,磨坊畈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磨坊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