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在黄泥坪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黄泥坪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黄泥坪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罗立冬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罗立冬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罗立冬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罗立冬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罗立冬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他出了门。
第二天早上,罗立冬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又过了十年,黄泥坪闹了一场大旱。罗立冬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黄泥坪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老百姓在黄泥坪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