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青石塘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青石塘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谢德厚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谢德厚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谢德厚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谢德厚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谢德厚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谢德厚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谢德厚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他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他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青石塘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青石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青石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