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这地方在巢湖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话说,巢湖有个人叫贺大娘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。她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,是她二十岁那年。
那年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贺大娘路过此地,碰上了一个落难的人。那人求她帮一把,递上一只绣鞋作押,说日后必来赎回。贺大娘接了。
她原想着过些日子就还,可日子一过就是三十年。那只绣鞋被她压在箱底,小得很,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,她却一次也没敢用。
她病了一场,病中总听见有人在门外喊一个人的名字。她起来开门,门口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只绣鞋放在石阶上,跟她藏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她最后一次去此地,遇上一场雨。雨里她看见一个背影,转过去就不见了。回来的第二天,她把三十年前吞下的那笔钱,连本带利,托人送了出去——收钱的是一家素不相识的人。
后来巢湖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,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,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巢湖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巢湖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,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