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十里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十里岭的土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马来喜住在十里岭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他认得哪片林子干柴多,平日里不声不响,遇上事却第一个站出来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
那天傍晚,马来喜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马来喜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他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马来喜送他到十里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马来喜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他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马来喜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马来喜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十里岭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十里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十里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