岭上梅花开得早,花开时节山里全是香气。这地方在南岭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南岭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马冬梅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马冬梅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马冬梅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马冬梅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马冬梅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早上,马冬梅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过了很多年,马冬梅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马冬梅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南岭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南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南岭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