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东坡岭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胡玉兰住在东坡岭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,一滴不洒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东坡岭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胡玉兰的门讨一碗水喝。胡玉兰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茶篓解下来送她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胡玉兰送她到东坡岭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胡玉兰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过了很多年,胡玉兰在城里遇见了那个'行脚汉'。那人一身白衣,坐在高台上,周围人跪了一地。胡玉兰站在人群外头看了很久,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东坡岭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东坡岭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东坡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