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尺幢一线天，风从石缝里钻出来，呜呜地响。在华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华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华山。那年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高老三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拨浪鼓一摇，孩子就围过来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高老三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高老三把他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高老三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，看了看高老三的屋子，笑了笑，说：你缺的东西，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高老三没往心里去，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高老三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，华山闹了一场大旱。高老三想起当年那个圈，拿锄头去挖，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他终于明白了，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华山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华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