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在黄泥渡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泥渡的木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黄泥渡的事。宋水生一个人过活,手上的碎石末子洗三天才干净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宋水生门口不走。宋水生二话没说,让他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宋水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宋水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第二天宋水生确实去看了,什么也没有。他心里嘀咕了一句,就忙着去挑水了。人到急处,眼睛只看得见难处。
后来宋水生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此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短故事难讲,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黄泥渡的寓言就是这样,三两句话,一个转折,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,黄泥渡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