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天目山边上有一处石碑，年头久了，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，坐着坐着，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：天目山从前出过一个机会，何大娘遇上了，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，何大娘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，说是走了上百里地，讨口热饭。何大娘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，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道人喝完水，从怀里摸出一根草，说：种下它，明年开春你就知道。何大娘接了草，转头就顺手插在院墙根下。
次日何大娘再去瞧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，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，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何大娘老了，才从别人嘴里听说，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她愣了很久，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天目山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，草木有了脾气，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天目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天目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，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