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藕池寨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山坳里有一片梯田,一层一层盘上去,最上层只有巴掌大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离藕池寨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藕池寨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顾水生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藕池寨口来了个瘸腿的道人,敲顾水生的门讨一碗水喝。顾水生不光给了水,还把门上挂着的木鱼解下来送他,说天冷,你路上用得着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顾水生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顾水生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顾水生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他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后来顾水生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藕池寨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藕池寨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藕池寨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