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顶风大得站不稳，经幡扯得笔直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五台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五台山的豆腐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顾生员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勤快人，认得出各家字帖的路数。什么活到他手里都做得利索，唯独日子过得不顺心。
一天他从这一带回来，撞见一个坐在树下不动的老人。老人问他：你跑这么快，是去追什么？顾生员答不上来。
道人指着路边的水沟说：你看这水，流得慢，可它到得了海；你比它快，你现在在哪儿？顾生员笑了一声，笑得有点苦。
他嘴上应了，脚底下没停。往后三年他更拼了，活儿越接越多，人却越活越薄。
真正让他回头的是那年的水灾。田没了，屋也塌了半边，他蹲在泥地上，忽然想起那个要水的道人说过的话。
打那以后顾生员每天只做三件事：早起、看山、吃饭。活到八十多岁，走的时候脸上是笑的。五台山的老人至今讲这句话：心里堵着的时候，去五台山一带走一圈。
五台山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，草木有了脾气，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，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，也不给谁下结论，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五台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，也从不加评判，该看什么，留给了听的人。
五台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慢下来不是认输，是把眼睛从远处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