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，水浅的时候，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五里潭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附近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五里潭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顾秋菊正为家里的日子发愁，手上总有豆腥气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。
顾秋菊收工回来，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，浑身发抖。顾秋菊把她背进屋，烧了热水，又翻出顾秋菊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，说：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顾秋菊看了一眼，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顾秋菊第二天起来，草已经蔫了，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，顾不上别的。
顾秋菊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，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，多看一眼院子，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短故事难讲，因为一句废话都塞不进去。五里潭的寓言就是这样，三两句话，一个转折，道理自己就立起来了。
放到今天看，五里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古人讲的'仙缘'，考的从来不是本事，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