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城贴着河湾建,夜里两岸的灯照进水里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镇远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镇远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镇远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冯德厚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冯德厚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冯德厚把他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冯德厚娘留下的旧棉衣给他盖上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冯德厚送他到镇远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次日冯德厚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他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后来冯德厚老了,才从别人嘴里听说,那年路过本地的是个成了道的人。他愣了很久,最后只是把手里的锄头放下了。
寓言的力气在短。它不讲曲折,只搭一个小场景,然后一刀切到道理上。先秦的寓言还在诸子百家的书里,镇远这类民间寓言早就长出自己的样子——更土,也更直接。
故事讲到这儿,镇远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镇远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错过了也没什么可怨的,人在难处时的眼睛本来就不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