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在打谷铺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打谷铺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传下来的话:打谷铺从前出过一个机会,魏素娥遇上了,却没接住。
那天傍晚,魏素娥在路边碰上个又脏又累的过路人,说是走了上百里地,讨口热饭。魏素娥把自家晚饭分了大半给她,自己喝了两碗汤水。
老头走的时候回头说:你今日给的,我记下了。有一样东西,你明天自己去找。魏素娥送她到打谷铺口,只说了一句慢走。
第二天早上,魏素娥照旧出门干活,把院子里的怪事忘了个干净。她想着的是欠斗租子的大事,想着想着,就把那点异样抛在了身后。
魏素娥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寓言是老百姓的算账方式。她算不清官司,也算不过权势,就编个故事,把该说的话说进去。打谷铺这一则,就是这么算出来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打谷铺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打谷铺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