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巢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巢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程阿秀住在巢湖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手上总有豆腥气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路上来了个背手的老头,衣裳旧得看不出颜色,站在程阿秀门口不走。程阿秀二话没说,让她进屋坐了,把仅剩的一点米下了锅。
那人临走时在地上画了个圈,说:这圈里的东西是你的。程阿秀看了一眼,踩过去送她出了门。
程阿秀第二天起来,草已经蔫了,圈也给人踩没了。她没当回事。日子逼得人只顾着眼前,顾不上别的。
又过了十年,巢湖闹了一场大旱。程阿秀想起当年那个圈,拿锄头去挖,只挖出一块干掉的泥。她终于明白了,坐在田埂上哭了一场。
巢湖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巢湖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巢湖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机会常扮成一件麻烦事站在门口,忙着计较的人看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