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前有条小河,水浅的时候,孩子们能蹚着走到对岸。在白石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白石坞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白石坞从前有个赌坊老板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这一带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蒲团。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,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他越拿越顺手,几年以后,白石坞这块地方,凡是有油水的,几乎都进了他的院子。
白石坞的老井水开始发苦。有人说是他挖断了水脉,他反手就把说话的人赶出了村。
最后那晚,白石坞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寒潮。一夜之间冻死满坡的秧苗。他抱着蒲团跑到白石坞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后来他家连宅子都没保住。白石坞人在原址上种了一排树,说树长得慢,正好让人慢慢想。
白石坞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老百姓在白石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拿了不该拿的,早晚要连本带利还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