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只有一口老井,井台的石沿被绳子磨出深沟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七里岭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七里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曹玉簪住在七里岭脚下,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她纺车声从早到晚不断,命苦,早年没了爹娘,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,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,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
曹玉簪收工回来,见门口蹲着个生病的行脚汉,浑身发抖。曹玉簪把她背进屋,烧了热水,又翻出曹玉簪娘留下的旧棉衣给她盖上。
那人临走前,看了看曹玉簪的屋子,笑了笑,说:你缺的东西,明天早上在院子里看看。曹玉簪没往心里去,只当是句客气话。
次日曹玉簪再去瞧,院子还是那个院子。她摇摇头,只当自己昨天看花了眼,扛起家伙上了山。
曹玉簪晚年常跟人讲这件事。她说,当年要是少想一件难事,多看一眼院子,一辈子就换了。可这话她儿子也没听进去。
七里岭人讲的寓言不绕弯。动物开口说话,草木有了脾气,讲的其实是身边那些人和事。听的人哈哈一笑,心里其实记住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七里岭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七里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古人讲的'仙缘',考的从来不是本事,是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