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巢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巢湖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吴老栓是巢湖土生土长的人,靠手艺吃饭,知道水下哪块石头下面藏鱼。他穷是穷,脊梁是直的,见了官也不矮半头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,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吴老栓在巢湖一带撞见灯花妖被网缠住,挣得一身是伤。他蹲下去,一点一点把网解开,放它走了。
吴老栓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,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事情坏在吴老栓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,刀笔师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,一支笔把白的写成黑的,谁家打官司都得先送他钱,把吴老栓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灯花妖把刀笔师爷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巢湖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吴老栓后来把那几亩地的收成分了一半给村里的孤老。巢湖人说,这是灯花妖教他的。巢湖的孩子至今被大人提醒:见了灯花妖,别动手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,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,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:这样做,往后会怎么样。
老百姓在巢湖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