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，泉水常年不冻，冬天冒白气。王屋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王屋山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发生在王屋山。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彭秋菊就住在王屋山边上，认得什么花配什么人，一个手脚勤快，天不亮就出门，天黑透了才回家的人。
一天清早，彭秋菊出门时撞见老龟倒在门前，看样子是撑不住了。彭秋菊把它弄进屋，用旧布条裹了伤处，又熬了点米汤。
从那以后，彭秋菊家的日子悄悄变了。地里的苗长得比谁家都齐，担子里的柴总能卖个好价钱。
县太爷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收了银子就断案，把黑的说成白的，她带着人堵在彭秋菊家门口，要彭秋菊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危急关头，水面浮起一片青苔，底下是老龟的背。县太爷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彭秋菊事后在屋里找到木鱼，敲一下，山里的东西退一步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王屋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老龟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彭秋菊的坟就在王屋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，守信者得助，忘恩者遭报。王屋山这一则听起来简单，甚至有点直白，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王屋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王屋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