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，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，抬头看不见顶。太行山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太行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太行山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彭银环就住在这里，一张席编一整天。她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，日子过得紧，倒也不曾短过谁的情。
彭银环在太行山一带撞见赤蛇被网缠住，挣得一身是伤。她蹲下去，一点一点把网解开，放它走了。
彭银环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她干活的人都说，她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她把过关。
老巫祝看上了彭银环家那几亩地。借着神的名头骗吃骗喝，谁不听话就咒谁。她先使软，再使硬，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彭银环没跟她吵。她只是把地契拿出来，请全村人看着，一条一条念完。念到最后，老巫祝的脸已经白了——那地契上的年头，比老巫祝自己说的还早三十年。
赤蛇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太行山人发现，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，年年不搬。老人说，那就是它，替彭银环守着这个村子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，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，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：这样做，往后会怎么样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太行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行山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禽兽记恩比人牢，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