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新塘潭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新塘潭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苏书生是此地人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见不得别人受难,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家有一件传了几十年的旧物,谁也不许动。
他爹出门贩货,说好一个月回来,一走就没了音信。苏书生把单弦挂在门楣上,天天擦一遍。
苏书生后来走遍了周边的县城,问过每一个挑担子的货郎。只要听说哪里来了个陌生面孔,他就去,去了往往一场空。
第三年,苏书生的腿落下了毛病,走十里就要歇一次。有人劝他别找了,他摇头,说人还活着。
他是在新塘潭的集市上认出来的。那人在卖东西,苏书生站在摊前看了半个时辰,直到那人抬起头,两人同时叫出了对方的小名。
重逢只维持了三年,人就走了。苏书生把两只单弦合在一起埋在新塘潭边上,立了块无字碑。新塘潭人说,碑上不写字是对的,字写不下三十年。
孝义故事在中国乡村承担的作用,有点像现在的法律。它不判案,只给人一个看得见的对照:这样做,往后会怎么样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新塘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新塘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走散的人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没人再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