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巢湖边上有一处码头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胡老蔫是巢湖人,把牛赶到坡上,自己坐在石头上吹叶笛。他年轻时做过一件事,从没跟人提过,也没敢想过。
有一年发大水,胡老蔫在附近救起一个孩子。孩子的爹娘都淹死了,他把孩子带回家,养了半年。半年后有人来认,他让孩子走了,顺手要了一笔谢礼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胡老蔫用那笔钱置了田,成了家,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,他都睡不着。
有一年巢湖来了个外地人,说是寻亲的。他问遍了全村。胡老蔫躲在屋里,听着那人的声音,手心全是汗。
第二天早上,胡老蔫把箱子翻开,蒲扇已经不在了。他去了附近,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,新起了一间小屋,屋前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巢湖人后来把这段事编成了话本,讲的不是报应,是'账'。他们说,人身上欠的账不写在纸上,写在夜里睡不着的那几个时辰里。
孝义故事是民间伦理的底座。孝亲者得佑,守信者得助,忘恩者遭报。巢湖这一则听起来简单,甚至有点直白,可它把一代代人的底线钉住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巢湖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巢湖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的账不记在纸上,记在夜里睡不着的时辰里。